公民探險:新時代的冒險家們

十二月 27,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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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世紀到19世紀,在那個還沒有專科教育的時代裡,大部份的科學研究都是由業餘愛好者進行。(圖片提供:Royal Ontario Museum/Flickr

「在上個世紀,『發現』基本上指的是把事物發掘出來;然而在這個世紀,『發現』基本上指的是製作事物。」

在二月的TED會議上,Stewart Brand這麼說的。他在國家地理學會初次舉辦的再生滅絕生物的集會上如此提出,這個集會聚集了科學家及工程師進行利用生物科技使滅絕動物再度復活的研究。

製作事物將會是「發現」的未來,他說的這句話雖然看似大膽,但在Brand的話語中,埋藏了滅絕生物將再生這個更大膽的發言。然而,若去仔細思索他對於「製作」的詮釋,會發現有其價值在。這是真的嗎?這對「探索」而言有什麼意義嗎?對Maker而言又有什麼意義嗎?

真正的探索(Discovery—–進化物種—–在大眾文化中也不常被提及。更進一步地說,即使是Maker間的對話中也不曾出現。像是推特搜尋列的「鯊魚週(Shark Week)」只會顯示放映電視台的名字,或是某些被逐出大學研究室或國家地理頻道的議題。除非是在閱讀新發現或創新發明相關的文章,不然沒什麼事物會讓像我一樣的一般人停下來思考。不過,或許現在正是開始思考的好時機。

7月份OpenROV團隊參加了加州長灘太平洋水族館舉辦的Ocean Exploration 2020研討會。說是研討會,它更像邀請限定的聚會。與會的有聯邦政府官員、科學家、工程師、私人財團或團體等等,以及海洋探險的權威,可以說是著名探險家及有影響力團體的名人簿。Sylvia EarleDon WalshGoogle Ocean團隊、ScrippsWoods Hole的研究者,以及Eric Stackpole與我,以及另外三位OpenROV的同伴。

輪到我們作簡報的順序差不多是在第一天結束左右時。我們盡可能地知無不言,像是計劃去Hall City Cave探險,以及隨此計劃延伸而出的DIY海洋探索網路等等。此外也談論到大規劃的Maker運動,像是身為業餘愛好家的我們如何把OpenCTDRaspberry Pi資料浮標應用在海洋學上的例子,並依此改變科學研究用的工具。我們不小心用了從來沒用過的「公民探險家(citizen explorers)」這個用語,而聽眾們似乎有些驚訝。他們不太清楚Maker到底是怎麼樣的人,直到看到最後一張放有在機場拍下EricCollin Ho的照片的投影片─那是兩位男性與塞入三台ROV的隨身行李合影的照片─他們才了解公民探險家的可能性。

聽眾們認為逐步擴大公民探險的潛力是很重要的發展,並決定把此概念在NOAANational Agenda for Ocean Exploration中發揚光大。科學家及學者很中意將數據的分類或調查計劃交給網路的志願者幫忙這個想法。雖然這是學者們自以為是的理解,但我們不能苛責他們,因為長年以來「公民科學(citizen science)」就是如此被解釋的。在此讓我介紹White HouseChampions of Change頒獎典禮上談論的「公民科學」最新的詮釋

「在全國各地,每天都有許多被當作『公民科學家』的美國人收集、分析及分享廣泛的數據,從天氣現象或候鳥觀察,到不同海拔的花朵開花時間,為科學、科技、工程、數學 STEM)的領域大大地作出貢獻。」

或許有人會覺得基本上不過就是一群單純收集資料的數據狂嘛。不,完全不是。像是ZooniverseCornell Lab of OrnithologyFolditREEF Fish Counts等許多計劃都在做不起的工作。把他們的成果當作是收集資料這個想法,很遺憾的,那表示你只看到現實成果的其中一小部份而已,更不用說看到什麼是真正可能的。

我認為對於公民科學的陳舊觀點必須更新是基於三個理由:第一個是動機的問題[PS1] 。從White House開始,許多人的理解及印象是「一般的美國人」由於想為科學進步作出貢獻,因此從義務感出發去協助研究計劃。事實並非如此。的確,公民會因此了解自己的貢獻是有用的,但那不構成參與的動機。更簡單地說,是基於人性的出發點,那就是好奇心。

好奇心對科學來說是必要的,但科學對好奇心來說非必需品。好奇心會導出科學,但並不是非得如此。我認為這是很重要的區別。只要遵從自己的直覺就好了,那就是好奇事物的構成,如同搔癢一般。仔細觀察,這就是探索的本質,去探究且不預設會發現什麼。
第二個公民科學不被普遍且充分理解的原因,是跟工具有關。從玻里尼西亞人裝設防傾裝置的帆船,到阿波羅計劃使用的機器人,技術總是引領事物成為可能。技術持續地打破極限。看到火星探索車‧好奇號或是詹姆斯‧卡麥隆的Deepsea Challenger那樣的工具,就會深刻了解它們將技術的極限更往外推了一步,它們立於人類知識懸崖的最外緣。另一方面,當技術遍布於各處,它將會以各種樸質的形式挑戰極限,如今的我們正是如此。

就讓我舉這個車庫(下面的照片)當作例子吧。這是我們以前使用的車庫,在這裡Eric製作了最初的水下機器人原型,當時甚至還沒取OpenROV這個名字。這裡有一個人,被普通的男性及沉睡在海底洞窟的遺失財寶的故事感動,然後說了「我們也來試試看吧」。得到Techshop的工具及贊助者們社群的支持、讓夢想成真,其中最重要的是,滿足了自己單純的好奇心。資金不足及無法使用昂貴的專業用器具反而開拓出新的道路,其中一部份要歸功於Chris Anderson與他的DIY Drones網路。在車庫展開活動的充滿熱情的業餘愛好者團體,證明了憑己之力也能製作出UAS(無人飛行器)這種難以取得的高難度技術。 

不過我們總在身邊的事物中發現靈感,它離我們非常近,那就是我們的車庫中。在創立OpenROV的一年前,Robbie SchinglerWill MarshallChris Boshuizen這感情很好的三人組開始嘗試提升智慧型手機之類的民生用機器功能的同時並降低成本。接著他們開始挑戰把一樣的原理應用在高性能的小型人工衛星。結果他們取得飛躍性的成長,郊區的車庫已經無法容納他們稱作Planet Labs的點子了。(多虧了他們,我們車庫內的空間變大了)

Cupertino的車庫已經不夠容納Planet Labs(上圖由Robbie Schingler提供)。由於他們離開了車庫,多出了給OpenROV的空間(下圖)
為了擴大生產工作,正在打開箱子。

把話題拉回現在吧。這三個團隊以極快的速度發展。我們已經開始販賣令人興奮的更高性能ROVOpenROV v2.5」,Chris則與3D Robotics共同開展事業,開始販售全自動的四軸飛行器完成品「Iris」。Planet Labs已經成功發射兩顆衛星,今年年末準備發射最大群的地球觀測衛星。這些團隊的對話有了巨大改變,從說「要是做出這個就超讚的……」變成說「嗯,這個能用在這上面呢…….」的情況。

記錄各種可能性作法的清單漸漸變長,這是我們所有人的成果。

不過這只是發生在現實中的事情的其中一小部份,我所說的只不過是在地球的一個角落所看到的東西。在世界上還有更多更偉大的事物。Dale DoughertyMAKE最新刊的介紹中提到一個很好的東西:利用微控器及超小型的Linux電腦生態系統,將成為能組合出新世界的積木。

1980年代Byte雜誌帶起的業餘愛好家革命將電腦帶入日常生活中,而今電腦變成為了使用應用程式而存在的工具。革命已完全進行過一輪,如今網路化的電腦就如同過去的大型電腦一般變成雲朵,而電腦則隱身在霧中。」

隱身在霧中,現在甚至還隱身在天空、海底或外太空。Maker(及與他們相連的裝置)脫離了車庫並進入真實世界或自然界中。當然最初誰都沒預想到會變成這樣。許多年前曾有過「物聯網」這樣的概念,然而工業網路(industrial internet)不知何時建立了讓相連的裝置安靜地對話這樣的願景。於是我們有了不需要人手操控的溫度調節器、自己會澆水的植物,以及會告訴我們今天天氣的烤土司機,這一切都是為了追求便利性(自動化、外觀優美)。物聯網應該要成為這個好奇心黃金時代的嚮導,但是至少我卻看不出事態將如此發展。包含像我這樣的技術白癡,在這個時代任何人都有可能立於可能性的最邊緣。新的冒險、對於周遭世界的各種新疑問,應該人人都是相同的,但這並不能用網路相連。

為了好奇心而存在的好奇心,不需要任何許可或預約,這就是「公民科學」該再度被思考的第三個理由。它不應該為了融入現今科學界的研究工作而去閱讀論文、申請國科會的補助金或舉辦會議等等。它應該是更基本的東西:抱持疑問、製作工具並找出答案。我們非得製作能操控海豚的機器人這一類的東西嗎?並非如此;該是有趣的、有學習價值的,然後將結果分享給大眾嗎?是的,沒錯!國科會並不會插手像這樣的計劃,因此我們不需要猶豫,用自己的意志力去做就行了。這是因為,這一切是可能的。

在此有可能衍生出倫理相關的問題,所以我必須回答它。我們應該要使用OpenROV防止獅子魚侵入佛羅里達嗎?當我們使用搖控飛機時,我們應該要把與鄰居間的隱私界限畫在哪裡呢?當我們能辦到的事情變多了,我們也該約束自身的行為。

或許對這個問題有最深刻體悟的就是DIY生物社群的 Maker們。這裡有個易於理解的例子:在Kickstarter上有個叫作Glowing Plant project的計劃,它是利用合成生物學製造發光植物,並已獲得484,013美元以上的募款。發起者會配送這個基因改造的生物給他的Kickstarter贊助者們,但被一部份的活動家反對。Kickstarter發現他們處於被迫要制定各種限制去規範基因改造的生物是否能透過他們的網站配送的麻煩情況 (最後他們決定禁止將基因改造的生物做為謝禮配送)。然而退一步想(先不管關於基因改造問題的個人想法),這件事有極大的意義。在BioCurious這個社群研究室作研究的人過去僅有三人,但因為開發及配送基因改造生物的相關話題,引發了社會的討論。能引起討論是非常有意義的。

生物資訊學家以及Counter Culture Labs的共同創辦者Patrik D’HaeseleerBioCoder雜誌的最新刊對於發光植物計劃給了非常好的評價。

利用基因槍技術去規避美國農業部對於非食用植物的規範的想法,並不能逃脫植物工程領域的巨大黑金剛的目光。孟山都(Monsanto)與Scotts Miracle-Gro共同研發了一種*黍草(我不是在說草根藍調的斑鳩琴版,而是一種雜草)。這種植物對他們最喜歡的嘉磷塞除草劑(又叫Roundup)擁有抗性。因為你不會吃,只有你的狗會吃草皮,所以它成為了農業部規範外的對象。由於他們不是使用我們的朋友─土壤桿菌,而是利用基因槍技術,因此也不會觸犯農業部對於植物病原體的規定。Scotts及孟山都發現了基因改造生物相關規定的大漏洞,因此跳著小舞步鑽過這個漏洞!有許多聲音認為應該要反對他們、不能放過他們。結果是,有許多植物可能與他們的黍草屬植物雜交,而受到插入對除草劑有抗性的基因影響,這些雜草在Roundup殘留的環境中格外易於繁殖。但是農業部判斷這種黍草屬植物不會對農作物造成有害的影響,因此放過了孟山都及Scotts。事情就是如此。

現在我們來比較能耐受Roundup的黍草植物跟可愛的發光植物吧。原本阿拉伯芥就不是多強壯的植物,同時它是自花授粉的植物,因此它很難跟更有活力的植物雜交(這點跟野草不一樣)。此外它也不是為了順應環境因而刻意加上對除草劑的耐受性,只是在染色體的結構中,加入會吸取一點能量來發光的基因罷了。跟其他沒改造基因在大自然生存的親戚比起來,它只是有點壞。除了這幾點(還要加上孟山都這種巨型企業顧用了好幾千名律師這點),這兩種植物其實很像。

然而,他們完全不一樣。Glowing Plant計劃的成員們並不是來自跨國企業,也不屬於美國國家科學院;他們不是哈佛的研究員,也不是麻省理工學院的研究員。他們只是利用Kickstarter的三位普通男性。他們公開所有數據,並在過程中喚起了大眾的討論,使用的工具也是任何人都能入手(或是很快就可以入手)的東西。

要我說的話,我認為這跟White House所定義的「公民科學」是完全不同的東西。它已經超越為了現存的研究提供數據的行為,是全新的領域、真正的公民探索。White HouseChampions of Change的部落格如此書寫:

大眾參加科學研究,又稱作公民科學,它並非新的現象。在18世紀到19世紀,在確立專科教育制度之前的時代,大部份的科學研究都是由業餘愛好家進行的。

正是如此。在把好奇心侷限在已有許多專家的領域的想法,只不過是最近的事。我們憑藉長久持續的好奇心走在探索的最前方。公民探索這個新時代正是由Maker引領。

– David Lang

 

日語譯註:本文是David Lang書寫在『Zero to Maker』及『從科爾蒂斯之海而來的部落格』的文章。
中文譯註:黍草屬跟草根藍調的英文都是Bluegrass,這裡作者開了個小玩笑。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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